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点燃

来源:新民晚报     作者:陈美     编辑:王瑜明     2021-09-21 14:38 |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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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读小学时,常有一个担任生产队队长的表姨夫来看望外公。尤其是下雨天,队里的农活停了,他就揣着一包红糖踩着自行车来了。外公坐在靠门的长条凳上,一边抽着水烟,一边跟表姨夫聊着天。我总觉得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、口袋上别着一支钢笔的表姨夫是见过世面的人。他和外公谈今年庄稼的长势,队里农活的安排,还会根据天上的云预测天气的变化。

偶尔一两次,他来的时候,我正乖乖趴在方凳上写字。他赞赏地说,这姑娘长大一定出息,靠肚子里的墨水吃饭。我心里当然喜滋滋的,仿佛预约上了一张难得的船票,而那船即将驶向明媚的远方。

以后他每次来,我都故意从他和外公座谈的旁边经过,而那句“有出息”总是不失所望地响起。于是,我感觉自己就是与众不同的人。我开始编织未来:我穿着白大褂,手握听筒,仔细地甄别患者的呼吸心跳;或者踩着铃声,满面春风地走上讲台,请同学们打开课本……

我读初中时,我的大表哥考上了师范。暑假回来,改头换面,判若两人。他脚蹬洁白的帆布跑鞋,身穿墨绿色的运动服,袖子和裤腿上有两条粗粗的白色镶边,显得活泼而优雅。说话时,不时地夹几句普通话。更要命的是,他竟然会吹口琴,一曲《外婆的澎湖湾》,好听得一塌糊涂。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,就要成为人人敬仰的人民教师了,这在二舅妈看来,无疑是令人欢喜得发疯的事。

我穿着母亲做的布鞋,坐在矮凳上,听表哥神采飞扬地说他的琴法老师是怎样地厉害:远远地站着,不经意地听着,就知道你的哪根手指头位置错了,甚至几十架风琴齐奏,他缓缓地向你走来,你就意识到一个和弦弹错了……就像有人在漆黑的夜晚,为你撩开了幕布,你看见了满天繁星。而井里之蛙的自惭形秽,就像一条无形的鞭子,狠狠地抽打着我的心。

读师范时,我加入了学校的“苗苗文学社”。一个寒冷的冬日,我们请到了苏中青年诗人徐迟莅临指导。三十多年过去了,我依然清晰地记得,在不到十平方米的阁楼里,诗人和我们快乐地吃着方便面,然后细致地在《与我同行》的赠书上签字。再后来,我们几个渴望缪斯青睐的学子陆陆续续地在《苏中青年诗报》上发表了“处女作”。而热情洋溢的读者来信,也消除了耿耿于怀的“东郭之嫌”。

如果说生命是一块沉默的煤炭,那热爱就是最好的火种,梦想就是最美的火焰。而生命中的有些人,他们说的话、做的事,就像火柴,在那个适宜的时间、适宜的地点,恰到好处地“咔擦”一下,点燃了另一个人。从此,梦想让我们与众不同,我们活得看似很平淡,实质绝不平庸。

师范毕业时,我的班主任老师在我的赠言本上写着:像于漪、斯霞一样教书育人,春风化雨,树根立魂。这无疑是又一次的点燃。

回顾自己走过的路,我感恩生命中一次又一次地被照亮。我也悄悄地提醒自己,真诚地鼓励,严谨地工作,祈愿上苍营造美丽的契机,让一些心灯被我点亮。(陈美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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